撰文/張素美 攝影/陳英敏

手術室外,我們隔著一面玻璃靜靜觀看。在病人同意下,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——直視影像醫學部醫師的「第一線現場」。室內燈光明亮,螢幕上影像清晰閃動,謝宏仁主任身穿鉛衣,雙眼專注地盯著螢幕,指尖微調著導管,正為一名肝腫瘤病人進行「經動脈化療栓塞治療」。
手術中途,其他影像醫學部的醫師也來到現場,一群人看著螢幕低聲討論著,看得出病情複雜度超出預期,原本兩小時應該完成的療程因而延長。時間悄然來到中午用餐時刻,手術室內卻無人分心,謝宏仁主任依舊專注於導管的推進與精準定位,隨後緩緩注入局部高濃度化療藥物,並以微小栓塞顆粒阻斷腫瘤血流,讓藥物得以滯留於病灶內發揮作用,直到下午一點半,手術終於順利完成。
從「讀影」到「介入」:影像醫學的雙重角色
在多數人的印象中,影像醫學部醫師(又稱影像科醫師,Radiologist)似乎總是坐在電腦前,判讀著X光、CT或MRI影像,門診表上也鮮少見到他們的名字。然而,影像科醫師的角色早已不僅止於診斷,而是深入臨床前線,直接參與治療。
「影像醫學部是醫院裡各個科別的強力備援。」謝宏仁主任如此形容。他解釋,除了利用影像攝影將人體結構「數位化」,讓臨床醫師能精準掌握疾病位置與程度外,影像科醫師也走向手術台參與治療。這種被稱為「介入性放射治療」(Interventional Radiology, IR)的技術,是在影像導引下進行的微創診療,醫師僅需透過極小的切口,便能將導管或器械精準送達體內病灶,實現高準確度且低傷害的精準醫療。
依治療路徑不同,介入性放射治療大致可分為「血管性」與「非血管性」兩大類。血管性治療多半經由血管進入體內,例如針對腫瘤進行栓塞或化療灌注,或在急性腦中風時進行動脈取栓。而非血管性治療則不經由血管,應用範圍同樣廣泛,包括膿瘍引流、膽道或泌尿道引流與支架置放,以及各類腫瘤的消融治療(如無線射頻電燒、微波消融等)。
謝宏仁主任強調:「從頭到腳,幾乎所有器官都可以進行介入治療。」
莒光號上的歲月:從兩個人到重度級急救責任醫院
影像科醫師的價值,在急重症中最為明顯。當病人發生大量內出血、外科無法立即手術時,影像醫師可迅速找到出血點並進行栓塞止血;腦中風時,也可透過動脈取栓打通阻塞血管,搶救腦部功能。謝宏仁主任指出:「我們可以做到24小時的緊急介入性處置。」也因此臺大醫院雲林分院成為雲林地區唯一的重度級急救責任醫院。
這份支撐起雲林重度急救量能的專業,起源於22年前一場「毫無預期」的調派。
2003年底,謝宏仁主任奉派支援當時仍為署立醫院的雲林分院。那是一段「莒光號歲月」,他回憶道:「每周一天,凌晨五點搭上從台北出發的火車,晚上再搭車回去。那時我以為,改制後我就會回台北了。」
然而,改制初期的雲林分院面臨的不只是人力短缺,更是設備的極度匱乏。謝宏仁主任直言,當時遇到需要介入處置的病人,除了借用心導管室或少數設備外,多數情況下只能無奈轉送至嘉義、彰化,甚至到台北總院。「那種眼睜睜看著病人受苦,卻無能為力的心情,很難受。」他感嘆道。
不過,隨著雲林分院陸續添購高階儀器,醫療量能逐步提升,影像醫學部能處理的病況也不斷擴大。在這樣的轉變之中,謝宏仁主任發現自己也「自然而然」地留了下來。「在總院,你是龐大體系中的一員;但在雲林,你的一項技術,可能就是全縣唯一的希望。」這份使命感,使他從最初一週數日的支援,逐漸轉為長駐於此的守護者。
在長年累積的臨床經驗中,謝宏仁主任參與過無數次與時間賽跑的急重症處置。談起最難忘的一次救護經驗,他沉默了一下,緩緩地說著——那是一位院內同仁的父親,因疑似血管阻塞需要立即進行緊急介入處置,然而當時院內尚未具備完整的介入性治療設備,只能臨時調度原本用於上下消化道攝影的影像設備進行支援。
然而,這類設備原本並非為介入治療所設計,在輻射曝露與操作條件上,並不適合長時間近距離操作,因此對醫師而言,其實承受的是相對較高的風險與負擔。「但那時救人要緊,也沒有想太多,就是盡力去做。」最終順利完成了介入處置,成功協助病人度過危急狀況。
從最強備援到創新領航:AI研發與跨域研究

深耕雲林多年,謝宏仁主任對影像醫學部的規劃,早已不再止於「強力備援」的角色,而是持續朝向「智慧醫療」與「學術領航」的方向前進。
「醫學的進展日新月異,我們必須與時俱進。」面對數位轉型浪潮,影像醫學部也積極導入人工智慧(AI)輔助影像判讀,用來偵測影像中的微小病灶、標記異常區域,並進行初步篩選,以提升判讀效率、降低遺漏風險。然而,他也強調,AI的角色是「提醒,而不是決定」,最終的診斷與治療策略,仍須回到臨床醫師的整合判斷。
在研究面向上,影像醫學部持續拓展跨領域合作,與多個臨床科別共同推動研究計畫,包括與神經內科合作進行失智症腦部影像分析,嘗試從結構與功能變化中尋找早期診斷指標;與精神科合作探索腦影像與精神疾病之間的潛在關聯;並與骨科共同開發骨質密度AI模型,期望能透過X光影像推估骨鬆風險,作為臨床初步篩檢工具。
談及未來對影像醫學部的規劃,謝宏仁主任對於預計於2029年完工的新醫療大樓充滿期待。他特別提到,新院區已納入「雙電腦斷層(CT)」的設計,屆時診斷影像與介入性治療將可分流運作,有效提升影像醫療的照護量能。
從22年前那列凌晨五點的莒光號出發,到如今思考如何持續提升雲林影像醫療品質,謝宏仁主任已在這片土地上看見留下的價值。對他而言,影像醫學部的未來,不只是黑白影像的判讀,而是結合智慧科技與臨床經驗,為雲林鄉親繪製出一張更完整、更立體的健康守護藍圖。
【影像科醫師的小叮嚀】接受影像檢查前,您該知道的三件事
在影像醫學部,影像科醫師常遇到病人因為對檢查過程不了解,而產生不必要的擔憂或恐懼。了解以下3個知識,幫助您在檢查過程中更加安心。
關於「顯影劑過敏」:溝通是最好的預防
許多介入性處置或高階攝影(如CT)需要注射顯影劑,病人最擔心的就是過敏反應。事實上:嚴重的過敏反應發生率極低。您可以做的是:若曾有過敏史(不限於藥物)、氣喘,或對海鮮、碘過敏,請務必在開單與檢查前主動告知。醫師會根據過敏風險,預先給予預防性用藥,或評估改用其他替代檢查,確保您的安全。
關於「幽閉恐懼症」:MRI 沒那麼可怕
磁振造影(MRI)因儀器空間較窄且運作聲音大,常讓有幽閉恐懼傾向的病人卻步。事實上:透過事前告知醫療團隊及適當措施,大多數幽閉恐懼症病人都能安心完成檢查。您可以做的是:檢查前可以與放射師溝通,我們會提供耳塞或眼罩,並在手中讓您握著「緊急呼叫球」,隨時能與外部醫師對話。若焦慮感強烈,醫師也可評估在輕微鎮靜的狀態下完成檢查。
關於「輻射劑量」:利大於弊的專業判斷
大眾對X光或電腦斷層(CT)的輻射疑慮一直存在。事實上:現代儀器與技術已能精準控制劑量。醫療上的影像檢查是在專業判斷下進行的,其帶來的「精準診斷」與「救命價值」,遠遠超過微量輻射對身體的潛在風險。您可以做的是:保持放鬆,依照放射師的指令(如吸氣、屏息)進行配合,這能確保影像一次到位,避免重複拍攝,也是減少劑量暴露最好的方法。

門診部 謝宏仁主任
